老黎,黑沙洲的,瘦高个,背有点驼。一到冬天,弹棉花,白絮在屋内横飞,有时飞到街上,乱沾了行人的发丝。家里弹,也到青山街居委会门口弹。
一把弓弹得诤诤响,有力道有节奏,整条街听得见。有闲者专门来看,一看半天,还摸仿,跟着节奏进退。一床板结灰黑的棉胎,在老黎的妙手下,变得胎白线红,松软温暖。特别的,用红线勾勒出双囍或福字,在那瘠薄的日子里,散发出温热的光。那时冬天,仿佛格外冷,一床松软温暖的棉被,实在是上天的厚待。
祖传的老手艺,棉花弹到老黎为止。后人都要到公司上班。老黎和我仍在青山街。他佝着腰,神情轻松。我闲步,无所事事。碰见时,一笑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