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亡的密讯,布满鱼缸
以为他死了,而且另两条红色的鱼,也待在或者隐蔽在飘摇的塑料水草之中,几乎是以草叶承载着躯体,以节省更多的体力而苟延残喘,一动不动。一条黄色的金鱼已经倾覆,沉在水底。但是,当我用一根长杆搅动他,躺倒在鱼缸底里面的黄鱼,竟然翻身飘起,仍然能够呼吸,于是我又抽杆放他回去,希望他熬过这一劫难,也保佑那两条红色的鱼,不至于奄奄一息,终而全部覆没。
买了这靠壁的鱼缸已经数载,有三尺高,制有彩灯。每当看到生命欢腾,透亮的蓝色水光之中,黄色、黑色和金色的他们,上下翻游,愉快而幸福,是我和儿子的喜爱;每当回家,会打开鱼缸内的灯光,甚至凳子坐了,欣赏生命的彩色和游动。
然而,时间略旧,多有这些可爱可怜的鱼儿,一条接着一条的死去,心疼着喜欢鱼儿的儿子,也心疼着自己。其先会奔走几百步,把他们的尸体抛到小区一侧的河水里,算是一种祭奠和送归。如此经历,有些时候不敢去看他们,或者一见到他们的悲伤结局,便不觉在感恸中和家人暗发脾气,冷言冷语。
当下,这条黄色的金鱼,又将是个恶兆,是否预示着这些刚刚买来不久的精灵们,又要一条一条的离开水的世界,殁殁而腐朽。果不其然,第二天,那条黄色的曾经欢愉翻游的黄色鱼儿,终是彻底的死掉了,把它打捞上来,随手看他的鳞片并未受伤,却也没有再送归他,随便一只废的塑料袋子包裹,楼下抛弃了。
见过如此之多的死亡,终究是会漠视的,比如战争中刚刚阵亡的一个士兵,战友是如何的站栗而悲伤啊。但是,当战友们,在身旁一个又一个倒下,他们的尸体回归沙包坑中的泥尘,生与死已经无所畏惧了,那些清澈的目光则开始杀气阴郁,那些敏感脆弱的心性渐渐厚重而坚韧,凝重而雄浑,死亡已不是需要破译的密讯,公知于天下,熟视而无睹。
但是,没有想到的是,当那条金黄色的遗体,被清理走了之后,那两条红色的金鱼,却从那水草丛中钻出,畅游而活力浮现了,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,好像青葱旺盛的绿纱帐,并没有早期的战事曾经发生,有生死在那里较量。死亡的气息早已消散,世界与生命恢复原状。
哦,这两条精灵深藏于他们的丛林,是否是嗅到了同伴死亡的信息?那邻居死亡的密讯,也许以其身的腐朽方式,传播而出,布满了整个鱼缸,生命早已嗅觉,刻意躲避,努心求生。是啊,当死亡如尘之多之凡,而生命却又如此精灵而顽强。但愿这不是猜想,是自我的安慰与希冀。
上午这世界的间歇,下楼把一盆凤尾竹调好水土,用清水洗了叶片及盆沿盘座,放在走廊,看到他迎风飘扬的丽姿,想到在楼前后走来走去的身影,摇曳中却有些飘忽不定,瘦俏中有些憔悴。这飘摇及憔悴又徒添些许的伤感,淡淡的忧郁。那风在夏季要到来的此时,如此不断的摇曳我的衣和裳,花草也是同鱼儿一样的生命吧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