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二的晨光,温温柔柔地洒在庭院里,带着新年独有的祥和与暖意。姨妈一家四口欢欣而至,登门给我年迈的父母拜年,笑语声声,添了满院的热闹。小妹的电话打了过来,我不敢怠慢,骑车到了她那里,领着姨妈一家,由表妹林花的儿子俊仔开车一同前往养老院,赴一场久盼的姐妹相逢。
推开养老院父母房间的门,母亲与姨妈的目光一相遇,便瞬间凝住,随即化作满心的欢喜,手紧紧握在一起,然后人抱在一起。两位老人鬓发皆白,步履迟缓,反应也早已不如往昔灵敏,可那份血脉相连的亲热,却半点未减,无需多言,只一个眼神、一句轻唤,便道尽了半生的牵挂。
坐定闲谈,时光便顺着话语,慢慢回溯到从前。母亲是家中大姐,姨妈排行老三,如今,老二与老四两位舅舅,都已不在人世。最让人心酸的,是四舅,离世已近十载。他一生未娶,幼时一场病痛伤了心智,一辈子都跟着二舅二舅妈生活,成了家里最勤恳的劳力。种菜挑水、去父亲单位挑煤渣,二舅骑车送豆腐去几里外的凤来村,四舅便挑着沉甸甸的豆腐担,一步一步跟在身后,日晒雨淋,从无半句怨言。
曾有好心人怜惜四舅,上门说媒,想给他寻个伴,却被二舅妈一口回绝,言语间尽是轻慢,说他脑子愚笨,配不上人家。母亲听闻,心疼又愤怒,当即上门与二舅妈大吵一架,为可怜的四舅讨公道,那一场争执,也断了两家的往来,往后多年,再无交集。后来汶川地震那年,二舅妈病逝,二舅哭着打来电话,恳请母亲回乡送最后一程,母亲心中积怨未消,终究未曾前往,只托小妹代为祭拜,成了岁月里一段难言的过往。
记忆里,父亲八十岁寿宴那年,曾邀来叔父、二舅与四舅共聚欢宴。彼时四舅还不到六十,却早已牙齿脱落,黝黑消瘦的脸上,写满常年劳作的疲惫与沧桑,他轻声说,一直在村里做着打扫卫生的活计,安稳度日。可谁曾想,不过短短数年,便传来了他离世的消息。而二舅,晚年被癌症缠身,瘦得皮包骨头,前年也撒手人寰。曾经热闹的兄弟姐妹四人,如今只剩母亲与姨妈两位老人,在岁月里相依相望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