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,忽然很忙。要做主妇,两个人的一日三餐;要当老师,上课自习都不能误;想锻炼,打球、走步都不想落下;想文艺一点,一周两次的唱歌队伍里有我;还想会友,一起约饭逛街……仿佛都不够,总觉得忙是忙了,意义不足。做点啥事好呢?
那一天,晓云突发奇想,提议背《诗经》,我们三个欣然应允。于是,忙上加忙,日子就有了诗味儿了。
开始是迷乱的,想要偷奸取巧的,选的篇目也多是熟悉的、学过的、内中个别句子可以张口就来的。可毕竟诗三百,我们会背的太少了,四周以后,同一个版本的书人手一册,从此背书,循着目录,从前往后,不挑不拣,一视同仁。
背诗是见缝插针的事儿,让空荡荡的日子变得密实。冬日早晨上班的路上,星子还在,一边走,一边叽里咕噜,那是昨天刚刚背会的那一首《邶风柏舟》,还不熟悉,就着风,熟稔到如同锅里爆豆子。晚上归家的路上,路灯的光晕团团亮起,归家的人急急赶路,我却磨磨蹭蹭,急啥子嘛?路长一点,就能多背一首。半夜里醒来,头脑中浮现的竟然是刚刚背过的诗句,默着默者就又睡着了。最惬意的是周末了吧!起床,早饭,沙发边一坐,刚好太阳升起,大张旗鼓地照进来,正是朗朗上口大声诵念的好光景。阳光越来越暖,大声诵念就变成低声吟哦或者心里默读,这时候必得配上一壶茶,还有一点点水果。诗句叮咚抑扬,茶香袅袅成烟,水果在唇齿间遇见诗句,日子就有一点点让自己欣喜的模样了!
建个群吧,四个人,专门背诗的。是一个消息特别多的群,一天到晚的红点点提醒每一个人——赶紧背,赶紧背。晓云声音真好,闭眼听声儿,《诗经》的句子就变成一幅幅的画儿,《关雎》里的淑女,《蒹葭》里的伊人,《桃夭》里的美妇,《汉广》里的游女……《诗经》让她背成了女子的赞美诗。占萍执着,开始时候磕磕巴巴,越到后来越熟练,也开始关注读音和声调了。晓倩背得慢一些,可她最扎实,她把那些诗一遍遍地抄写默写,注音释义,密密麻麻好几本。我们周日开始,她也许会拖到周三,但一点儿也没有落下。我呢,我喜欢追求熟练,容不得磕磕巴巴,错了重来,有时候恰恰在最后一句卡住,只能重头再来,所以她们听到了我的顺畅熟练,不知道我卡顿了那么多遍也很痛苦。这几个人,在这件事情上,是真的卷啊,争先恐后,绝不掉队。
古人说,书读百遍,其义自见。背着背着,感觉上来了,不吐不快了。所以我们越来越珍惜彼此见面的时间,要问问对方的进度,我骄傲,总是比她们快一点点,也沮丧没她们写的遍数多。最主要的是我们要匆匆忙忙交流心得,占萍说《野有死麕》很香艳,也很大胆,掩口而笑。我说爱情都在山长水阔里,追求时候涉水不惧远,虽道阻且长,却愿意溯洄从之;离别时远送到水边,泛泛其逝,中心养养,斯人已去,依旧伫立远眺。晓倩喜欢“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”句,说多么温暖舒心,有家里的烟火味,也是让人羡慕的。晓云总走在前面,她抓住《诗经》的源,一路而下,从《周南兔苴》《秦风无衣》,到汉魏,到唐宋,到明清,一直到毛主席的《沁园春长沙》,用吟诵和讲解的方式,回溯历史长河中的壮美诗行。
到今天,十周过去,我们背了五十八首诗。诗行丰盈了生活,韵律活跃了日子,我们约定,输入之外,还要输出,我们要写自己背《诗经》的历程,还要写我们赏《诗经》的感受。我们与《诗经》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