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《让世界充满爱》的歌声响彻全球的时候,你是否还记得80年后的童年时光?每当放假,我的思绪总会越过喧嚣的城市,飘回那个清贫却温热的农村童年。那时的我们,物质匮乏却精神富足,没有精致可口的菜肴,却被大自然慷慨馈赠,田埂间的野菜、枝头的野果、墙角的野花、山中的桃、杏、柿、枣……每一样都藏着最纯粹的欢喜,每一口都镌刻着刻骨铭心的记忆,轻轻一想,便满是温柔与共鸣。
我的老家在离县城40公里的舒城西南山区,那里民风淳朴、空气清新、泉水甘甜。五一假期,我回到老家,到处都还是那些曾经丰盈我们味蕾的自然馈赠。门前的那条小河,是历经岁月洗礼和河水冲刷而留下的坚硬河床,每年到五、六月份,流水绕着河岸蜿蜒,黄花菜沿着河沿一路盛放,不娇不艳,静静陪着河水朝暮流淌。小时候,我们经常摘下黄花菜蒸上土鸡蛋,一口气能吃上三碗饭。乡间的田埂弯弯绕绕,路边长满了野生的篙子和茅针。一丛丛篙子长得笔直高挑,枝青叶绿,草色香飘。本是随风轻轻摇晃,而在每年农历三月三晚上,会以一种名为蒿子粑粑的形式端上餐桌;一根根细碎的茅针趴在埂边,小伙伴通常会抽出毛茸茸的草穗,软软的,轻轻一拔就能抽出来,绕成圆圈放在掌心压成铜钱形状放入嘴中,享受那种特有的草香味……
这个季节,成片的野草莓(学名蓬蘽,也叫三月泡、念佛珠珠)也已结满硕果,小时候我们经常把它和蛇莓搞错,也会用狗尾巴草把它串起来,提成一串串的红果珠;山莓(学名树莓,又名山泡、红莓)挨挨挤挤铺满一地,红通通的特别惹眼,但是它的果实是长在带刺的荆棘上,绿叶衬着红果,像撒了满地的小红灯笼。若是你想摘下它,便要有一种不怕刺伤的精神。村口边,先祖种下的樱桃和桑树依然挺立,枝干苍劲粗壮。自我记忆中起,那些苍翠巨树便已耸立。日月轮换,斗转星移,当年那个在树下嬉戏乘凉的少年,现在也步入中年,可它们仍旧守候在村口,迎来一代代人,陪伴一代代人,最后送走一代代人。现在不觉,已是景存人杳。看那春日,樱树缀满红果,桑葚挂满枝头;古树年年开花结果,默默守护着一方家园,保留着祖辈的烟火气息。再摘一颗,依然是满嘴微酸与清甜,桑果的紫色汁水顺着嘴角漫开,染出一圈浅浅的紫痕,满是童年的甜意。
次日清晨,一场细雨悄然而至。朦胧雨丝笼着山野,雨后风凉,走近林边才惊觉,时节不等人:香椿枝桠已然舒展,叶片变老发硬,不复当初的鲜嫩;破土的竹笋也节节拔高,脱尽笋壳,长成亭亭翠竹。春光里最鲜的那一口,就这样悄悄老去了。让我不免感慨:人间好物皆有时,此番错过再别年。眼前好景君需记,再别犹忆杳无言。
很多朋友不知道我们老家除了毛竹、板栗、“舒城小兰花”茶叶、还有另一种特色产业--万亩的野生山茶树,每家每户都有上几亩,漫山遍野,树龄接近百年。春深时节,油茶树上悄悄结出茶桃,不是真桃,是嫩果胀大变来的。青里透红,或白胖胖的。挂在枝间,像小拳头,也像扁饼。熟透时外皮褪落,露出雪白绵软的“果肉”,掰开放入嘴中甜甘爽口,那种滋味对我们农村孩子来说,胜过任何一种水果。不过下雨天后采摘里面容易生蜈蚣,小时候想吃它,也是对勇敢孩子的一种考验和尝试。除了茶桃外,茶树新叶肥厚卷曲,初红,蜕皮后乳白莹润、脆嫩。因为外形像一只耳朵,我们叫它茶耳。乳白脆嫩,摘一片放进嘴里,清甜多汁,满是山野清香,这些都是我们童年最爱的春日零嘴。小时候的自己并不知晓,茶桃和茶耳其实都是茶树的病症,但那带给我们的欢乐却是实打实地。
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,其实还有:茅草根、青苔杆、蕨菜、秧果子、指甲大小的棠梨、杨桃、毛栗、八月炸、鸡爪梨、山里红、叶子做的“神仙豆腐”,满身是刺的“大老灌”,药名金樱子,都是随手摘来的美味,不胜枚举……假期结束,我还沉浸在寻找童年的野趣里,意犹未尽,归纳寥寥数语。山野治愈人心,童年永不褪色。
冰心说过:“童年啊!是梦中的真,是真中的梦,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”。
淳朴的乡村,是一道独特的风景,一幅和谐的画卷。我们奔跑,飞舞,驻足,凝望。这些乡野的各种花、草、果实,虽过去多年,却依然萦绕心头,再聚首一草一木,仍是故乡温柔的念想。
那些年,我们没有精致的零食,没有昂贵的玩具,却在小河边、田埂间、山野间,靠着大自然的馈赠,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童年。挖野菜时的专注,摘野果时的欢喜,摘黄花菜时的雀跃,那些简单的瞬间,那些纯粹的滋味,早已深深镌刻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,成为心底最柔软的牵挂。
如今,我们为了生活,在城市打拼,早已远离了农村的田埂山野。市面上的零食琳琅满目,却再也找不到当年的滋味;超市里的蔬菜种类繁多,缺少了那份泥土的清香与纯粹;外卖里丰盛而美味的菜肴里,找不回那一丝烟火气。
景存知春盛,人杳非此时。当《让世界充满爱》的歌声再次响起,那些藏在草木间的童年记忆,那些野菜、野果的鲜香,那些野花的芬芳,依旧会轻轻叩击我的心扉。每一年节假日,我都会回到乡下,再一次去寻找那一段清贫却丰盈的岁月,那是一份纯粹却永恒的欢喜,是70
后、80后共同的童年印记。无论走多远,想起时,依旧会满心温暖,热泪盈眶。景存人杳?不,是物候人归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