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过正月初四的夜,我们建湖人的心头就敞亮了,就等着初五这日——迎财神、敬菩萨的正日子。老辈人传下的话儿字字实在:“初五迎得财神到,一年到头不愁钞。”天刚蒙蒙亮,东方才泛出鱼肚白,庄子上、巷弄里的鞭炮声就“噼里啪啦”炸响了,一阵赶着一阵,混着谁家开门的“吱呀”声,热闹得不输大年初一。
在我们建湖,正月初五迎财神,礼数和大年初一敬菩萨是一般无二的,半分含糊不得。天还没大亮,家家户户的灯就全亮了,女主人先把前后大门敞得开开的,连堂屋的格子窗也尽数推开,嘴里念叨着:“敞开门庭,好请菩萨落座,好迎财神进门。”堂屋的条台擦得能照见人影,正中间摆上香炉,两旁齐齐整整码着供品:自家蒸的大糕、蜜饯果子,还有一碗甜津津的红糖水,寓意日子甜甜蜜蜜、财源顺顺当当。
点香烛的讲究也多,三炷香燃得旺旺的,红蜡烛插在烛台里,火苗跳得欢实,纸钱烧得袅袅生烟。一家人按着辈分站好,老人在前,晚辈在后,恭恭敬敬作揖、磕头。种田的汉子心里默念,盼菩萨保佑风调雨顺,田里的稻子、麦子长得壮实;开店的老板双手合十,求财神护佑生意兴隆,也求菩萨保个出入平安;就连刚上学的娃娃,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磕头,盼着读书开窍、顺顺利利。老人们嘴里更是念念有词,声音不大却字字真切:“财神老爷请上座,菩萨娘娘保平安,金银财宝往家拖,全家老小福寿全。”
初五又叫“破五”,这“破”字,破的是旧年的晦气,迎的是新年的福气。敬完菩萨、迎完财神,家家户户就开始“送穷”。扫帚挥起来,院子里、屋角的灰尘、垃圾全扫拢,屋里屋外收拾得清清爽爽、利利索索。扫出来的垃圾不能急着倒,要先堆在墙角,等太阳爬得老高,才用簸箕端出去,这叫“日出送穷”,寓意把穷气、晦气全送得远远的,把财气、喜气牢牢留在家里。
早饭桌上,圆子是绝对的主角,这是我们建湖人的老规矩。头天晚上,家家户户就和好了糯米面,捏出的圆子有大有小,大的像元宝,小的像珍珠,滚在簸箕里圆滚滚、白胖胖。清早下锅,煮得软糯筋道,捞在碗里,浇上一勺桂花糖稀,或是拌上点豆沙馅,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边,你一个我一个,吃得满嘴香甜。老辈人常说:“初五吃圆子,一年日子圆。”这圆子,既合了团团圆圆的意,又像极了招财的元宝,吃进肚里,心里的奔头就更足了。
我们建湖的生意人勤快,正月初二就早早开门迎客了。彼时放一挂鞭炮,图个“开门红”,早早揽住新年的第一笔财。可到了初五这天,不管是街头的杂货铺、巷口的小吃店,还是镇上的门市部,总要再点一挂长鞭炮。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里,红纸碎得满地都是,像铺了一层红地毯。老板们对着财神方向作个揖,再敬一炷香,盼着一年到头生意顺风顺水,财源像串场河的水一样,源源不断。
小孩子们是这天最欢喜的。跟在大人身后,看着大人们敬菩萨、迎财神,手里攥着没响的鞭炮,兜里揣着大人给的花生、糖果,跑东跑西。有的蹲在地上捡红纸,有的追着鞭炮声跑,笑声脆生生的,在巷子里飘来飘去,比鞭炮声还要惹人欢喜。
其实我们建湖人心里都透亮:财神不会凭空进门,菩萨的保佑也离不开自己的打拼。迎财神、敬菩萨,敬的是一份虔诚,迎的是一份盼头。真正的“财神”,是手里的勤快,是心里的本分;真正的“福气”,是一家人的和和美美,是做事的踏踏实实。肯吃苦、心向善,日子自然越过越红火,钱财自然往勤快人家里跑。
正月初五,春风拂过串场河的水面,拂过庄户人家的屋檐。愿我们建湖的父老乡亲,家家户户财门常开,菩萨保佑岁岁平安;种田的五谷丰登,做生意的财源广进;老人身子骨硬朗,小孩聪明伶俐;男人干事顺手,女人持家顺心。一年更比一年强,日子过得比碗里的圆子还甜,比堂屋里的红蜡烛还红火!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