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用牛皮漆釉成深黑色约二点五立方的樟木箱,从高州祥山林口村,搬至化州中垌陂口村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两次百年一遇的洪水冲击,陂口老家房屋坍塌了,妻子像一位沉默的时间守护人,静静地守候着这个樟木箱。尔后,迁居化州,广州,这个樟木箱一直跟着我们六十多年。因为这是外母传下来的“传家宝",藏着三代女人的体温,封存着一个跨世纪的故事。
外母出生于化州林尘尚书堂村一户殷实的农家,名叫苏淑文,从小就有奴婢伺候。芳龄十七时,娘家择了吉曰良辰明媒正娶,由四人抬着绸缎、绣花、金钱、彩灯和双喜红字贴的三枱轿,轿上分别坐着新娘、丫环,以及樟木箱珍藏的新婚嫁妆,沿路经过林尘古峰村,塘坑村,山底村,最后抬到高州祥山林口村,穿着光鲜旗袍的新郎打开轿门接下新娘后,把贴上红色双喜装满嫁妆和金银首饰的樟木箱置放新房后,大摆宴席庆贺,新郎新娘交杯接盏,为新娘子接风洗尘,送入洞房,小夫妻恩爱有加。
新郎家也是殷实的农家,有两口鱼塘,十多亩荔枝园,其父梁家进知书达礼,精通古文,满腹经论,藏着很多古诗古文书籍,婚后我多次拜望老人家,他语言不多,但说到古今中外却十分健谈,他赠送我一堆宝贵的书籍。外父两兄弟,兄长名为广声,排行第六,外父为鸿声排行第七。
这个樟木箱,从民国初年用到现在,当老伴轻轻按开钢扣,“咔嚓”一声响音,像时光的门轴缓缓转动,一股清苦温润的香气扑鼻而来,瞬间把空气染色了时光的颜色,我深深地吸吮着。
樟木箱里装着的旗袍衣物金银首饰,哪里是旧物,分明是三代女性用生命酿成的蜜,曾外母的坚韧,外母的温柔,妻子的守护,像樟木箱的年轮一圏圈长在时光里,呼吸长根,至今仍不变色。樟木箱不是什么珍贵器物,而是那些被蜜浸润的时光,用跨世纪的沉默守护着最温暖柔软的人间。


